磨坊停下的那一天 n他才听见河流的声音

连着三年雨水充足，他的磨坊日夜不停。人们称他幸运，他也渐渐相信，只要做得足够好，河就会一直替自己转下去。接新订单时，他没有再看墙上的旧水位线。

第四年，河水退到轮叶够不到的地方。磨盘停了，欠条却不断送来。他每天去岸边站着，仿佛只要盯得够久，水就会羞愧地回到原处。

一位老船工来讨一杯水，听他抱怨命运不公，没有反驳，只问低水位时河床是什么样。他从来不知道。那天两人走进露出的浅滩，找到几处以前看不见的裂口。

他开始清理水渠，也把无法兑现的订单逐一退还。每敲一扇门都很难，有人理解，有人生气。夜里他第一次没有去听磨盘是否转动，而是把剩下的钱认真数了一遍。

雨终于来了。第一片轮叶入水时，他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欢呼，只是赶紧去看新砌的渠壁。河流并未因为他的努力答应什么，能够修好的部分却已经比从前坚固。

此后，墙上的水位线一年比一年多。他还会在好年景请大家喝酒，也会在账本里留出空白。有人再夸他幸运，他笑着递去一杯水：今年不错，我们也为明年留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