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灯都熄灭后 n她开始给荒地浇水

撤走的最后一辆车停在门口，等她上去。她已捆好行李，却看见母亲种下的树还立在院里，焦黑的枝头挂着半截晾衣绳。她说：再一天。车走后，轮印里落满了灰。

井还在。她打上两桶水，一桶留给自己，一桶倒在树根。水很快渗下去，黑土又变回原来的颜色。她蹲着等了一会儿，像是树还欠她一句话。

第二天，第三天，树没有变化。她的手掌磨破了，提桶时便换一只手。有一天下雨，她站在屋檐下哭起来。水已经够了，她却不知道今天该靠什么撑过去。

夜里醒来，她到井边洗脸，一伸手，把满井的星星碰碎了。她等水面慢慢合上，又看了一会儿。回屋后，她点起火，煮了大火以来第一碗热汤。两只手捧着碗，终于暖起来。

很久以后，树根旁冒出一点绿。她几乎跑过去，拨开土才看清：是野草。手停在半空，最终没有拔。第二天浇水时，她把桶沿压低了一点，免得冲倒它。

她给下游的邻居写信：井水还是清的。你来的话，我多煮一碗汤。寄信前，她在院里找了块平地，放下两张凳子。一张朝着那棵树，另一张也一样。